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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泉叮咚的博客

太行山的厚重成就了泉水韧性、低调和奔向大海的执着

 
 
 

日志

 
 

父爱如山(15)  

2012-01-16 16:14:20|  分类: 回忆父母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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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6年的冬天,是我少年记忆中最寒冷的冬天,那一年取暖的冬煤,一直到春节前两天才领到。冬天的寒风吹的家里很冷,爹爹说:“大家一起打扫卫生,干活就不冷了”于是把红鼻子和兰鼻子的故事讲了一遍又一遍。

那天,终于可以去工务段拉煤炭了,我穿着破旧的棉袄,裤子是单薄的旧绒裤又短又瘦,很不合身。跟在父亲身后冻得我直发抖。我们来到煤场,爹爹找到分给我们家的一堆没说:这是一吨煤,够我们家烧一冬天的。然后,父亲就去找人力车,我则在原地等着父亲,风又大又冷,吹得我感觉自己就跟没有穿衣服似的。父亲来了,顾不上问我冷不冷,就赶紧装煤,人家还要等车使呢。在地上看着不起眼的一堆煤,放到车上是满满的一车。父亲在前面拉车;我在后面推车。回家的路都是上坡。父亲使尽浑身力气,脖子上的青筋暴的老高,汗水从他额头上流下来。我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努力的帮助父亲往前推。可是人力车吱吱呀呀地以很慢的速度向前行进。我看着父亲吃力的样子,感觉到这就是生活中父亲的典型形象,他正全力以赴的拉着全家8口人的重车,在人生的道路上奋力前进。坐车的是他的老婆和孩子们,谁也帮不了他的忙,也不能下来自己走,只有我想助他一臂之力,但是由于能力有限也变得微不足道。

寒冬腊月,数九寒天,父亲的棉帽子上冒着热气,那是父亲的热汗在冷空气中散发,我的脊背上也感觉到汗津津的,我们父女两人拉着一吨煤,从工务段一直走到家大约有3公里。到家时已经是筋疲力尽了。关键是早晨没有吃饭,那天是月末家里的粮食吃完了。我们真正是饥寒交迫。

回到家,弟弟妹妹们都参加了卸车,一会儿,就把煤炭装进自家的煤池子去了。连只有5岁的小弟弟也参加了卸煤的行动,父亲很高兴。他到铁路浴池洗了澡。替换下了衣服叫我洗。我偶然发现了父亲的检讨书。大概意思是检讨自己在国家自然灾害期间开荒种地的事情。说那是走资本主义道路,挖社会主义墙角。下面还写着其他人揭发父亲的卖土豆的事情。看了以后,我的心很痛。父亲为了养大我们,不但在身体上吃苦受累,还要遭受精神上的打击,但是父亲没有地方诉苦,他只有默默的忍受。突然间,我意识到身材矮小的父亲的心灵竟然是那样高大,他就像是山一样。

从那一刻起,我开始怀疑那场正在进行的革命是什么性质的了,父亲除了两只手以外,没有任何资产,他是真正的无产者,竟然成了革命的对象,竟然是走资本主义的典型,挖神会主义墙角。父亲在检讨书中给自己扣了这么大的帽子,他们还嫌不够。这太不可思议了。

当天晚上,父亲对我说:“今天,晚点睡觉吧,帮助爹爹写点东西,爹爹没有文化,有件事情需要你帮忙。”这句话提醒了我,父亲文化水平很低,有许多字只会认不会写,需要借助字典。写出那两页多的检讨书,一定费了很大的力气,做了很大的难吧!我早就该想到的,却忽视了这个问题。心里很不是滋味。

晚上,在昏暗的灯光下,我和父亲一起写检讨书。父亲说一句,我写一句。句句话都刺在我心上,我用自己的笔,把当时最流行的最令人生畏的政治词汇用来描述自己最尊敬的父亲。感觉心中倍受煎熬。

尽管如此,父亲的检讨书仍然没有能够过关。父亲说:“你看,能否把批判刘、邓的话用上。”我说:“那怎么行?你是一个普通人,怎么能戴那么重的政治帽子?”父亲说:“你就当我是阶级敌人,写的重一点,快点过关算了,我实在受够了,不愿意做着没完没了的检讨了!”于是,我把当时的报纸拿来改编了一下,交给了父亲。心中想:“我是天下最大的逆子,竟然这样糟蹋自己的父亲!”父亲却苦笑了一下说:“这个行,比上一个好。”结果,父亲真的过关了。那一刻,我明白了一个词:“忍辱负重。”这就是当时父亲的生活状态。这种生活一般人是体会不到的,是什么力量逼迫一个半文盲写检讨书?而写检讨书的原因只是因为种了几个土豆给挨饿的子女们吃。父亲为了养育我们忍受了常人不曾忍受的磨难!

就是在这种生活状态中,我升入了中学——集宁铁路一中,做了一个名不符实的中学生。

走入中学以后,学校整天闹革命,很少上课,我们的班主任李老师尽量利用语文课给我们讲些人文景观。课余,我们自发的组织起了读书小组。李老师说:“这6本书是你们应该读的。”于是我们读了当时作为反面教材的《红与黑》《悲惨的世界》《牛虻》《莫泊桑短篇小说集》等书籍。这时候,父亲也从工人俱乐部给我借了《红岩》《红旗谱》等书籍。是书籍中的许多人物和精神食粮鼓舞着我和父亲在那个荒谬的年代坚强的活着,为能够看到更加美好的未来而活着,我们终于看到了那个心中美好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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