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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泉叮咚的博客

太行山的厚重成就了泉水韧性、低调和奔向大海的执着

 
 
 

日志

 
 

大妈家的鲅鱼水饺  

2012-06-22 08:53:04|  分类: 丈夫喝醉酒讲的故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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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烟台以前,吃过各种各样的水饺。有肥而不腻的东北酸菜水饺、有香而不膻的内蒙古羊肉水饺、也有清淡爽口的河南荠菜水饺。我觉得,这些水饺虽然好吃,但都没有像烟台的鲅鱼水饺那样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烟台的鲅鱼水饺不仅独具特色和鲜美无比,它还承载了我们张家一个难忘的家族故事。

我第一次吃鲅鱼水饺是在大妈家。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可至今记忆犹新。记得那一年我和老公刚调到烟台,住在省二轻学校的校园里(现在的紫郡城小区)。我老公是烟台人,大爹大妈就住在三马路民生胡同的平房里。

那是一个周末的下午,我们正在家里备课,忽然听见有人在楼下喊我们。我到窗口一看,大爹骑着一辆破旧的自行车,大老远找我们来了。大爹看见了我,朝着我大声喊道:“侄媳妇,快下来,跟我回去吃鲅鱼饺子。”我第一次听说鲅鱼还能包水饺,正疑惑着;老公一听却来了精神。他高兴地说:“太好了,我做梦都想吃鲅鱼水饺呢。快,我们到大爹家吃饺子去。”于是,我们跟着大爹,一路来到民生胡同。

大妈拿出两条新鲜的鲅鱼,用刀从中间把鱼劈开,剔除鱼骨、鱼刺和鱼皮,然后再把鱼肉剁成肉泥。在剁鱼肉的过程中,她不断地往里掺花椒水。大妈解释说:“加花椒水主要是为了去除腥味,也不粘刀。”随后,她又拿出一块七分肥三分瘦的五花肉,把五花肉也剁成了肉泥。大妈说:“加的肉不能太瘦了,太瘦饺子没有香味。”

大妈把剁好的鲅鱼肉和猪肉放在一个盆子里,加入葱末、姜末和切好的韭菜,打入两个鸡蛋;放上盐,味精、花生油、香油等。然后加水均匀地搅拌。大妈一边搅拌一边说:“要往一个方向搅,不能乱搅。如果翻来覆去地乱搅,那包出来的饺子没法儿吃,像豆腐渣似的。”大妈还说:“饺子皮也有讲究,面软了硬了都不行;要少放酱油,让鱼馅保持白色,这样韭菜的绿色就会从又薄又白的饺子皮中透出来,那个词叫什么来着?”我随口答道:“晶莹剔透”大妈说:“对,就是这个词。”我和老公都笑了。

大爹平时话语不多,那天因为特别高兴,也跟我们一起聊天:“做鲅鱼饺子用的鲅鱼,最好是芝罘湾的。鱼要新鲜,拿在手里挺挺的,不打弯。”大爹说:“鲅鱼水饺是咱烟台人的发明。在全国只有烟台人和大连人会做;大连人也是跟咱烟台人学的。”大妈问道:“你不是说在高丽(朝鲜半岛)也吃过鲅鱼水饺吗?”“那也是在高丽的烟台人做的。”大爹道。说到“高丽”,大爹的话匣子一下子打开了。他为我们讲述了一段尘封许久的家族故事。

 

上世纪二十年代末,老家广饶县黄河发大水,爷爷带着十几岁的大爹来到烟台谋生,爷爷有一身的好武艺,就干起了武馆和押镖的行当。大爹从小就跟在爷爷身边,也跟着学了几手好功夫。在几个师兄弟里面是武艺最高的。那时候,烟台和高丽(当时指的是朝鲜半岛)直接通航,烟台的丝绸就是通过海上运输到高丽。1931年7月,爷爷他们押运一批丝绸、茶叶等货物到汉城(今首尔),正赶上万宝山事件发生。日本利用万宝山事件掀起反华浪潮,在日本人的煽动之下,高丽各地都发生了排华事件,从仁川、扩展到汉城、元山、新义,并且波及到平壤;许多华人的房屋、商铺被捣毁,一些华人惨遭杀害。

爷爷他们经常歇脚的“鲁福饭店”,是一个姓李的烟台福山人开办的饭店。这家饭店老板是爷爷多年的朋友。他家做的鲅鱼水饺在当地很有名气,地道的烟台风味。那天,爷爷带领押镖的一行人住进了饭店,刚点了鲅鱼水饺,还没有来得及品尝,就来了一群日本人,二话没说就把饭店砸了个稀里哗啦。

老板的女儿李秀兰正在收银台前收账,一看日本人来了,就赶紧收拾柜台上的银两,日本人看见银子就红了眼,拿起枪对准了那个女孩子。老板为了保护自己的女儿冲上前去,说:“太君,她年纪小不懂事,你们别、、、、、、”话还没说完,日本人一看,是个女孩子,就说:“银子的要,花姑娘大大的要。”老板为了女儿免遭凌辱,将自己的胸口对准了日本人的枪。日本人开枪打死了老板。

爷爷实在忍无可忍,带领徒弟们奋起抵抗。他们随手拿起桌椅板凳和日本人展开了殊死的搏斗。并且使用张家迷踪长拳,把日本人打得落荒而逃。爷爷和他的徒弟们奋起直追,边追边打,在追打的过程中,许多当地华人也加入了他们的队伍;日本人为了寻求保护,逃进了当地日本人的警察局,我们华人的队伍直追到日本人的警察局,打死了几个日本人,并放火烧了警察局,为老板一家人报了仇,也大涨了中国人得志气。为了防止日本人报复,当天夜里,在当地华人弟兄的掩护下,爷爷他们悄悄地乘坐外国货船回到了烟台。

回到烟台以后,爷爷一直托人打听着李秀兰的下落,可是,后来镖局倒闭,爷爷他们再也没有去过高丽。李秀兰的下落至今不明。

爷爷带领徒弟砸日本警察局的故事在烟台逐渐传开,其中的许多情节也在相传中被演绎得出神入化。从此以后,爷爷成了烟台人们心目中的英雄,在烟台武林有着很高的威望。他去世的时候,烟台武术界和广饶县的乡亲曾在当时最大的公共场所南操场为他举行了悼念仪式。悼念仪式上大家对爷爷他们的壮举给与很高的评价。

 

一个多小时以后,热腾腾的鲅鱼水饺端上来了。果真是“晶莹剔透”,吃到嘴里,滑滑的,香香的;放上点醋,就瓣蒜,浓浓的海鲜味胜过螃蟹和爬虾。老公早就忍不住了,连吃两大碗。大爹、大妈看着我们吃饺子的样子,满意地笑了。

以后我按大妈教给的方法试着做过几次鲅鱼水饺,口味也还可以,但是始终不如大妈家做的好吃。

光阴如梭,眨眼二十多年过去了。现在我们退休到了杭州儿子的家。在照看小孙子之余,我们时常回忆起在烟台的峥嵘岁月,更怀念90高龄的大妈还有去世多年的大爹,也思恋那鲜美无比的鲅鱼水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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